5月中旬，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被曝部分杨梅集中收购点存在违规浸泡防腐剂、滥用疑似“三无”甜味剂的行为，一时间引发广泛热议。风波过去十余日，第一财经记者从多名福建果商那里了解到，当地杨梅产业正在为“泡药”事件付出真金白银的沉重代价，福建杨梅在水果市场普遍滞销，大量鲜果被当作原料低价收购。
与此同时，记者在批发市场、电商渠道发现，入市销售的福建杨梅已配齐多重检测证明，加强对添加剂的重点检测，实现产地、发车、入市全链条追溯。
“雪崩之下，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”在负面事件发生后，有网友这样评论道。面对滞销局面，多名福建当地果商对记者表示，目前经营持续亏损，市场信心的重建还需时日。未来福建杨梅或将告别粗放经营，走向更加注重质量追溯的产业化模式。
批发市场滞销、全产业链收入暴跌
在负面事件发生后，第一财经曾报道，福建杨梅价格和交易热度随即大幅跳水（见此前报道https://www.yicai.com/news/103191639.html）。5月27日下午，记者再次走访农产品批发市场上海西郊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（下称“西郊国际”），多家福建杨梅摊位上堆积着当日未能售出的鲜果，市场批发商告诉记者，福建杨梅近期普遍滞销。
市场内的福建杨梅批发商高远对记者表示，经营陷入全面亏损状态，每天都在亏钱出货。往年杨梅旺季，自家摊位日均走货可达五六百箱，如今单日销量仅有几十箱，销量同比暴跌80%。一些规模更小的福建杨梅批发商告诉记者，往年旺季每天可以销售一百箱，如今只有个位数。
高远来自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浮宫镇，该地正是此次负面事件的漩涡中心。他说，家里祖辈父辈均以种植杨梅为生，眼下全家人都在咬牙坚持。负面事件发生后，消费者对福建杨梅的购买意愿大幅下降，零售水果店因担心无法售出，不敢大量进货，导致批发市场滞销。
多位杨梅批发商告诉记者，当天摊位没卖掉的杨梅会直接倒掉，或者进冷库保存，但价格大打折扣。在滞销局面下，福建杨梅价格也持续低迷，批发价维持在5-10元/斤。高远表示，例如优质的“东魁”品种往年收购价为10多元/斤，现为8-9元/斤，市场售价仅8-10元/斤，扣除物流等费用后处于亏损状态。
批发市场的低迷行情也传导至源头产地。27日，漳州市龙海区浮宫镇杨梅合作社的邱明告诉记者，在风波初期，当地约80%～90%的杨梅尚未采摘，杨梅种植成本约为3元/斤，正常收购价约6元/斤，负面事件发生后跌至1-2元/斤。随着种植园的收购价格跌破种植成本，果农收入同比减少80%以上。
“大量滞销杨梅被企业折价收购，用于榨汁，或是放入冷库等待错峰销售。往年浮宫杨梅只有最次等的原料才用于加工，如今优质鲜果降级为原料处理，果农还是排队去交易，希望通过低价回收部分资金。”邱明感叹道。
福建杨梅随车检测、持证上市
杨梅属于裸果，保鲜期极短。在此前的曝光视频中，有部分收购点违规添加防腐剂，就是为了实现远距离运输。27日，记者在西郊国际了解到，如今福建杨梅在上海上市，已搭建起从产地、运输到市场更为完整的全链条查验体系。
在摊位前，高远向记者出示了当日杨梅的相关合格文件，包括产地的农产品承诺达标合格证、收购点的快检与转运报备单以及进入西郊国际的抽检报告。据记者了解，承诺达标合格证由果农或合作社提供，承诺生产销售的食用农产品未使用禁用农药；使用的常规农药残留不超标。快检与转运报备单则由当地监管部门出具，对收购点运输车辆所装载的杨梅进行专项快速抽检，检测脱氢乙酸钠、甜蜜素、糖精钠等物质。
在负面事件发生后不久，记者在西郊国际看到，部分福建杨梅的批发商家还只具备进入市场的抽检报告。眼下，一系列证明让福建杨梅产业链更加透明化，质量可追溯。
27日，记者还在部分福建杨梅批发摊位上看到，每一筐杨梅都张贴了农产品承诺达标合格证，在电商渠道中，福建杨梅果商开展直播销售时，也会主动出示对应销售批次的快速检测证明。
不过记者走访发现，在上海零售市场，福建杨梅如今并不多见。在上海本地电商平台上，在售品类以云南杨梅为主。线下实体水果店中，售卖的也大多是云南杨梅以及部分早熟的浙江杨梅，售价在 20 元/斤至 40 元/斤。上海普陀区一家大型水果店的经营者告诉记者，杨梅还是很受消费者青睐，近期其他产区的杨梅销量表现稳定，但他们门店并未售卖福建杨梅。
冷链之困：如何走出危局
据福建杨梅果商介绍，以往福建杨梅外运主要分为两种方式。第一种是冷链空运，该方式多用于产地电商直销，整体出货量较少。第二种是依靠长途货车运往各地批发市场，绝大部分货品都采用常温货运模式。
“如果走冷链运输，每六斤杨梅货品就要增加十元左右的成本。”西郊国际的一位杨梅批发商对记者说道。多位杨梅批发商总结说，如果批发杨梅也采用冷链模式，那么物流成本将增加一倍以上。在销量骤降、收入锐减的背景下，杨梅批发商进一步陷入冷链用不起、不用损耗大的两难局面。
杨梅有“一日味变，两日色变，三日色味皆变”的说法。记者从多位福建批发商那里了解到，从福建到江浙车程不超过 12 小时，以上海为例，前一天傍晚福建产地的杨梅被采摘打包后，第二天即能运抵上海市场。往年因市场走货快、周转率高，货品当日清空，批发商家普遍依靠常温运输保鲜，而不考虑费用翻倍的冷链运输。
如今市场销量惨淡、走货缓慢，行业本身已处于低价亏损状态，如果再启用冷链物流，高额运输成本会使批发商的亏损进一步放大。
邱明对记者表示，传统“先运后卖”的模式（通过货运到批发市场，再卖给下游商户）因杨梅保鲜期极短而风险巨大，因此这场风波可能会带来福建杨梅销售模式的变革。福建杨梅产业较为分散，没有像浙江杨梅那样形成自己的品牌，因此很容易被中间商利用。未来可能会转向更明朗、快速的定向销售渠道。
高远对记者表示，目前离福建杨梅下市还有10来天时间，自己和合作商会尽力坚持。至于明年，他对福建杨梅依旧有信心：“我们会把整个产业链完善好，从产地开始抽检，运输合格合规的货品到市场销售，在保鲜技术上也会更加重视。待行情好转，将尝试在产地打包时改用泡沫箱加冰袋等方式。”
根据漳州市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此前发布的情况通报，漳州市有关部门对媒体暗访涉及的杨梅收购点逐一核查，发现实际涉事收购点共5家，行政立案12起，刑事立案2起、刑事拘留5人。
农产品流通服务平台一亩田的最新数据显示，今年福建地区杨梅的供应热度前期与去年相差不大，5月下旬呈现断崖式下降，幅度达28%。但随着相关问题的处理，近两日供应热度有所回升。
（应受访者要求，文中高远、邱明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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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小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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